明郑对满清的最后反攻(上):勇将刘国轩大显神威

所属栏目:R一生活 2020-07-15 08:00:38 来源于:http://www.sb6631.com

李光地同施琅谈起天下英雄,曾有如下对话:

话说从头。三藩叛乱,郑经亦乘势而起,势力最大时奄有闽广七府之地(粤东惠州、潮州,闽南漳州、泉州、兴化,闽东邵武、汀州)。然而败就败在明郑与耿(精忠)藩不谐,既而大扯后腿;康熙十五年(1676)以后,耿精忠在浙江节节败退,郑经则乘着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背盟占据应属耿藩的汀州、兴化。耿精忠腹背受敌进退维谷,最终选择向清朝投诚,回过头来痛打前猪队友(注二)。

该年十月,郑经将十二镇兵力交由许耀指挥,在乌龙江与清军对垒,寡不敌众而大败,损失六千余人;次年(1677)正月在兴化城外的决战,赵得胜与何祐闹矛盾败不相救,又被清、耿联军连破二十六营,一军尽覆。郑经二月得报,惊惶失措,不暇指挥应敌,麾下各镇也不奉约束,四方星散或降或逃,「七府一时俱溃」(注三)清军则一路高歌凯奏,于二三月间先后收回泉、漳二州。郑经仓皇退至厦门,正要逃回东宁,父老百姓遮道挽留,哭声如海涛天,才把郑经阵脚留住,人心稍定(注四)。

另一厢清军则在收拾善后;一方面苦于无船进剿,一方面是有人自称明室后裔「朱三太子」(本名蔡寅),左道惑众带头倡乱,清军应接不暇无心旁鹜,主事的清将康亲王杰书以抚代剿,拿郑经领有台湾作保,要求归还沿海诸岛。

郑经这厢则看準清军暂无动静,漫天要价,邀赏请饷之外还想裂地封藩。明郑之所以能回复冷静讨价还价,除了时间可以让人忘却不愉快的过去外,与一员大将的归来有关──五月,清军劝降劝到广东惠潮。此地代表明郑的刘国轩与本地军头刘进忠一道,正加紧戍守,不想刘进忠已投清,要传令薙髮;不过刘进忠这人也算够意思,虽然事先没和刘国轩商量,但考量到了国轩兄的立场尴尬,不勉强他,要降要走悉听尊便。

刘国轩顾虑到此去辽远,劳师动众未免扰民,只带了随伴二十余人,单骑轻身,器甲辎重都作了临别餽赠,与过往同事一道拜别。这一去潮惠一带便为清所有,然而比起失地,郑经更喜于得将。「经既崩剥,不知所为;国事尽委国轩」(注五)。休养生息九个月后,刘国轩请得上方剑,于永曆三十二年(1678) 正月祭江出师,发起反攻(注六)。

刘国轩已先备下八桨快哨。倏水倏陆,利用郑氏本色当行的水上机动,仅凭数千人便能使对手疲于奔命;再绕出敌后痛下杀手,就是刘国轩的基本战术。三月,明军先于江东桥、赤岭等处小胜数场,逼近漳州;福建总督郎廷相正发愁,恰好海澄公黄芳世清剿蔡寅凯旋归来,连忙将他请去堵御,驻扎水头山。

刘国轩闻讯大喜,「吾计成矣!」(注七),将漳州附近营寨撤去,乘着潮水上涨,便要撤离──黄芳世如此估量,营中全不设备。不想刘国轩却是乘潮而来扬帆直上,挥兵直指水头山,别动队则绕出敌后;黄芳世简直一点抵抗也没有,落荒而逃,全军溃散。胜后刘国轩解释其战术,撤营,是为了「安其心」;逼战,则可「破其胆」;前后夹攻,好「乱其阵」;总之对手「素不知兵」,正好给刘国轩尽展花招耍弄了一回(注八)。

破黄芳世在十一日。十八日,刘国轩故计重施,前往祖山头诱敌;清军提督段应举下山迎击,眼看对手节节败退,他也渐渐深入,浑然不觉是诱敌之计──明军别部又打了个包抄,袭劫祖山头段提督的老营;清兵被明军山上山下前后夹击,已先失去战意,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刘国轩又胜一阵(注九)。

段提督连同奔溃清兵退入了祖山东边的海澄。这海澄是金城汤池,在明末为了抵御海贼,便已修建了港口、溪尾二座铳城,左右夹峙;海澄本身又修城三座,文庙有城,港口有城,本城当然有城,五城犄角相倚。国姓取得海澄后,曾在此大杀清军一阵,尔后更是加意筑固,各城连为一体,外围加筑短墙,安置大小铳砲三千有余(注十)。这座被郑成功比拟为「关中河内」(注十一)的坚固据点,自然不是被清军硬打下的,是永曆十年 (1656)黄梧叛明、献给清军的大礼;明郑财货辎重损失重大不说,光是被清军缴获的红夷砲就多达二、三百位(注十二)。

明郑对满清的最后反攻(上):勇将刘国轩大显神威 乾隆《海澄县志》卷首舆图
注十三

本来刘国轩逆料清兵尚属人多势大,不过暂时退保一隅,不会龟缩太久;想不到围了半个月,段应举真的打死不出来修城垒筑砲台,要凭坚城用大砲了。看来海澄险固,清军退保此处可算万无一失;但在庙算上刘国轩又再胜一筹。固然海澄城除了城壁层层加固外,还「周围环以港水,巨浸茫茫,外通舟楫,内积米穀、军器」(注十五),如上图那般渠道纵横,不仅雷池难越,还方便舟舶往来──但这是对控制水道的明郑有利。

明郑对满清的最后反攻(上):勇将刘国轩大显神威 崇祯《海澄县志》地图
上页图与下图(注十四)分别为清初、明末的海澄县。在上页图中可以看到除了五座城池外,「土 城」与「县城」间还增筑了短墙。铳城名副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抵御海寇而建,晚明时便已 部署了「神飞铳」(崇祯《海澄县志》卷二)等大砲。

刘国轩传令军士夜间凿堑通海,每人一丈,环环相包,架砲相守,水洩不通(注十六);清军退守茫茫巨浸中,正好剋死自己。城内兵粮只供半月,不但僧多粥少,水上补给线更遭明军切断;到四月时只能杀马度日,五月时不但无处买米,马皮马骨都吃尽,开始食纸食人(注十七)。

也是在五月,围城之外赴援的清军也急了,新任总督姚启圣带领援兵四集, 屯于笔架山上;山下灯火寨旁有溪水,水路可直抵海澄,刘国轩见此地紧要,要遣将前去戍守。不想这地方太过逼进清营,众人面面相觑面有难色,只有吴淑自告奋勇,刘国轩便差遣了他去。五月初八,吴淑麾下人人带着铁锹一支,夜半衔枚构工,天亮时壕沟寨栅便已粗完──这一夜城令清将大惊失色,初十日便移砲相攻。

十一日,清军开栅出击,满以为昨日砲火猛烈,明军必无噍类;哪里知道吴淑的工事往地下发展,挖好了散兵坑藏兵洞,清军的砲火都是浪掷。奇的是清军还继续浪掷,砲火早晚不绝──姚启圣将计就计,继续在这虚晃,主力则直扑祖山而去。吴淑察觉不妙,连忙遣人向刘国轩报信,而祖山、岳庙上的阵地已被清军连破两营。刘国轩带队齐至,两下厮杀,混战中姚启圣之子姚仪督兵驱牛运 土填壕,已填至第三重;刘国轩大砲连发,击死无算,填壕人也填了壕,方才止住清兵攻势(注十八)。

这是刘国轩与姚启圣之间的第一次较量。姚启圣早年任侠,挥金如土,膂力绝人,曾为解救被掳女子袭杀兵丁而亡命江湖。而后辗转投效各处,到康亲王杰书底下才受青睐,年纪已经五十好几。不仅仅是本人有大侠风範,姚妻何氏也是身怀怪力,「举石臼如无物」,姚便娶她;这天作之合的合作结晶是长子姚仪,力士基因加乘之下据说不但能开强弓,「百步外可洞四札(四层甲)」(注十九) ,还能从后牵掣、止住奔逸的四马大车。

然而姚启圣一家不仅长肌肉,而且长脑;也是因为生财有术,他才有挥金如土的底气,屡屡捐赀捐饷造兵器造舟楫不说,他在浙江同康亲王一道征战时随带精兵(起初千余人,后来增至三千余)还是自己出钱赡养的(注二十)。其中精锐不但用来募练士卒,更能冲锋破敌,「酒酣出斗,无不一当百」(注二十一)。 然而姚启圣的到来未能挽救危城垂破的局面。六月初十,刘国轩併力强攻,死守八十三日的海澄城陷(注二十二);城中原有满州披甲六百、绿营兵一万余人,陷落前夕只存绿营八百,残存满人数百则被迁往东宁。清军一万二千余,全军覆没(注二十三)。

明郑对满清的最后反攻(上):勇将刘国轩大显神威 《热兰遮城日誌》(台南,台南市政府文化局,2011)第四册所附地图
明清之际闽南一带形势(注二十六)

明郑声势大振。但在夺回之前苦心经营的要塞之后,关于下一步该怎幺作却有了分歧。海澄无疑是从金厦直取漳州的跳板,吴淑就主张一股作气直取漳城。但刘国轩另有打算:满汉数万援军现正撤守漳州城中,与其正面硬碰,不如批亢捣虚,先取同安,再围泉州。于是一面依计而行,一面教吴淑攻取长泰,牵制漳城。七月,明军大势合围,将漳、泉附近属邑一一拿下;清军困守一二孤城,而泉州已在刘国轩笼城砲火攻围之中,城墙崩毁百余丈,尤其危急。

但是跟在望风奔溃的清军之后捡尾刀,一路乘胜追击的明军把战线拉得太长了。姚启圣的评点 十分中肯:「贼兵不过三万,虑其聚而势雄。今既得诸邑,必当分众把守。众分, 则势弱;势弱,则破之易也」(注二十四)。现在看来分兵势弱的明军不但短期内无法拿下 泉州,到了八月间,围城明军还陷入了被清军援兵四面合围的危机中(注二十五)。

然而最终迫使刘国轩泉州撤围、二十八镇全军抽回的并不是陆战失利──清军四度尝试解围,都被击退(注二十七)──而是因为交通命脉大受威胁。八月二十七日, 清郑水师在福州府外海交锋。明郑主将、提督萧琛为了保持舰队机动性,约束诸船先居于上风上流之处,再乘风流压下击破清军。水师五镇章元勋却闹意见,认为这样作是让开大道任清军驰骋,还不如就把清军堵在寄泊的闽安镇港路内。

于是元勋兄指挥着手下十艘战船便当起了拦路虎,无奈众寡不敌,被清军主将林贤 将舰队分作三股乘风破浪而出,一举尽歼;前来救援的萧琛本来并无交战準备,也被清军击溃。明郑水师大小二百余艘,被清军击毁、犁沉、焚灭四十余,二十多艘被俘获,折兵六千(注二十八)。

萧琛便将全舰抽回,一道带回的还有鹤唳风声;郑经不察,便要刘国轩退兵回救。攻城不顺在加上援兵四集,刘国轩也无心恋战,早在二十三日就开始陆续撤围──郑氏向来有拜祭龙熕(编按:一种大砲)、以之占验胜负的传统;据说围攻泉城时,龙熕「不愿」前行(士卒拖不动),强迫到场后又「不肯」发砲(砲药点不着),挨了刘国轩八十下刑棍后一发炸裂,伤者无数,触尽楣头(注二十九)。泉州围解(注三十)。

►明郑对满清的最后反攻(下):清军反败为胜的妙计

注释 注一:李光地《榕村续语录》卷九论本朝人物。 注二:滕绍箴《三藩史略》(北京,中国社会科学,2008)卷下,页 1189-1193。按:此书页 1190 谓郑经有八郡,应误;郑经势力未及韶州。 注三:郑亦邹《郑成功传》卷下。 注四:滕绍箴《三藩史略》卷下,页 1202-1206;江日昇《台湾外记》(台北,台湾银行,1960),页 312-320。 注五:郑亦邹《郑成功传》卷下。 注六: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25-331。 注七: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34。 注八: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35。 注九: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35-336。 注十:阮旻锡《海上见闻录》(台北,台湾银行,1960),页 13。 注十一:杨英《从征实录》(台北,台湾银行,1960),页 101。 注十二:《郑氏史料续编》(台北,台湾银行,1960) 二一七〈浙闽总督李率泰揭帖(顺治十四年二月十三日到)〉(页 651)的记载是二百余位,同书一八三〈兵部揭帖〉(页 562)则说是「红衣砲三百余位」。附带一提,当明郑最后全面崩溃、完全退出大陆时,清军清点出的海澄砲位竟多达「五百六十八位」。见杨捷《平闽记》(台北,台湾银行,1960)卷三〈飞报恢复等事疏〉,页 73。 注十三:乾隆《海澄县志》卷首舆图。 注十四:崇祯《海澄县志》地图。 注十五: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15。 注十六: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53-54;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37-339。 注十七:乾隆《海澄县志》卷十八〈困城纪事〉。 注十八: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54;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39-340。 注十九:陈康祺《郎潜纪闻》卷十一〈姚启圣全家之奇特〉。 注二十:台湾文献汇刊第二辑第一册《闽颂汇编(一)》(北京,九州,2004)〈父子分图报效〉,页 128;同书〈请调贤能文武〉,页 270。 注二十一:《鲒埼亭集选辑》(台北,台湾银行,1960)〈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福建世袭轻车都尉会稽姚公神道第二碑铭〉,页 64-76。 注二十二: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54;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40-342。 注二十三:按:郑亦邹《郑成功传》谓「满、汉官军自缢死者甚众,凡亡失三万余人、马万余匹」;阮旻 锡《海上见闻录》「城中满州披甲二千、马八千余匹、绿旗兵与城守兵计二万余」,都嫌过于夸大。 据乾隆《海澄县志》卷十八〈困城纪事〉,围城前城中实有「满州兵披甲六百,左、右、中营水 师三千,城守千人;援剿则有提督督标、海澄公标,督标约万余人」,海澄公后来不在围中,则城内守军加上提督段应举标兵至多不过万四千人。《闽颂汇编(一)》〈密陈海澄〉(页 232)也说「绿旗官兵一万余名,今只存八百余人」;同书〈请兵援剿〉(页 248)则说「满汉官兵一万二千余名尽没于海澄」。 注二十四: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44。 注二十五: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55;郑亦邹《郑成功传》卷下。 注二十六:见《热兰遮城日誌》(台南,台南市政府文化局,2011)第四册所附地图。 注二十七:《闽颂汇编(一)》〈亟请调兵〉,页 332。 注二十八:杨捷《平闽记》卷一〈飞报出洋等事疏〉,页 17-23。 注二十九:郁永河《裨海纪游》(台北,台湾银行,1960) 〈伪郑逸事〉,页 50。 注三十:阮旻锡《海上见闻录》,页 55;江日昇《台湾外记》,页 347-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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